第(1/3)页 林乔被放在病床上的时候,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小团。 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,嘴唇上的血痂裂开了,新的血珠从裂纹里渗出来,顺着嘴角往下淌,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。 她的呼吸又浅又急,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,小到如果不仔细看,几乎以为她已经没有了呼吸。 姜驰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她。 他的防护服只穿了一半,袖子还垂在身侧,手套也没有戴。 他刚才太急了,冲进急诊室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,只想看到她。 护士在旁边喊了一声“家属先出去”,他没有动。 医生伸手拦了他一下,他还是没有动。 他的目光钉在林乔脸上,从她的额头到她的眉毛,从她的眉毛到她的眼睛,从她的眼睛到她的嘴唇,一寸一寸地看过去。 林乔的睫毛忽然动了一下。 那颤动很微弱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皮底下挣扎着要出来。 她的嘴唇也动了,微微张开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、气若游丝的声音。 姜驰弯下腰,耳朵凑近她的嘴唇,几乎是把头贴在了她的枕边。 “那些人……”林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,“有传染病……别碰我……”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,可她的眉头皱得很紧,眉心那道竖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。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攥了一下,又松开,指节泛白,指甲盖上没有一点血色。 姜驰没有说话。 他直起身,把手套戴上,防护服的袖子拉好,拉链一直拉到领口。 然后他弯下腰,把林乔的头轻轻托起来,放在自己的臂弯里。 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托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。 “我陪你一起。”他说。 声音很低,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“我帮你倒杯水”。 林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 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,像是还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,她偏过头,一口血吐了出来。 暗红色的血落在床单上,溅开几滴,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,滴在姜驰的袖口上。 她的眼睛闭上了,头歪向一侧,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,像一盏被吹灭的灯。 姜驰的袖子湿了,血透过防护服的布料渗进来,贴在皮肤上,温热的,黏的。 他没有低头去看,只是把林乔的头放正,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,手指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手,退开一步,看着医生和护士围上来。 走廊里,姜姒宝站在病房门口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。 她的手指扒着门框,指尖发白,指甲在漆面上留下浅浅的划痕。 霍烬辰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搭在她肩上,掌心用力,像是怕她站不住。 门开了。 姜驰从里面走出来,防护服上还沾着血,袖口那一块颜色最深,已经变成了暗褐色。 他的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,手套上也有血,他摘下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。 “小宝,你去做检查。”他的声音很严肃,严肃得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。 “消毒,全套的。林乔交给我。” 他的目光从姜姒宝脸上移到霍烬辰脸上,又移回来,最后落在站在走廊尽头的吴山身上。 吴山靠在墙上,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,屏幕还亮着,上面是一堆姜姒宝看不懂的数据和代码。 他的头发有些乱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半边眉毛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。 姜驰朝他走过去,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。 “谢谢你。”姜驰说,“以后定登门道谢。” 吴山没有看他。 他的目光越过姜驰的肩膀,落在病房那扇门上,透过玻璃窗,能看到里面医生和护士忙碌的身影,能看到林乔被各种光线包围着的那张苍白的脸。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,嘴角微微往下压,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 “贝真真呢?”他开口,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,“我制造的混乱把她拦下来了,你们抓住她了吗?” 霍烬辰从姜姒宝身边走出来,往前迈了一步。 他站在走廊中间,身形挺拔,把身后的姜姒宝挡了个严实。 “已经控制住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,“以间谍罪、谢倾同伙罪拘禁。她要么死刑,要么供出有价值的消息判无期。” 吴山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。 那变化很细微,只是瞳孔收缩了一点,眉心那道竖纹松开了一瞬,然后又拧了回去。 他的目光从霍烬辰脸上移到姜姒宝脸上,停在那里,没有移开。 “林乔是被你们牵扯进去的。”他说。 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是锤子砸在钉子上,一下一下地钉进去。 姜姒宝低着头,嘴唇咬得发白,牙齿嵌进唇肉里,渗出一丝血腥味。 她点了点头,下巴往下压的幅度很大,像是在承受什么很重的东西。 “是我。”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,沙沙哑哑的,“最开始惹谢倾的人是我。”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 远处有推车经过的声音,轮子碾在地砖上,咕噜咕噜的,越来越近,又越来越远。 头顶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白晃晃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,把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无处可藏。 吴山深吸了一口气。 那口气吸得很深,胸膛鼓起来,又慢慢瘪下去。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壳子上轻轻叩了两下,指节敲在金属面上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 “我不相信你们。”他说,声音放平了,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刚才的冷更重,“在抓住谢倾之前,我要留在林乔身边。” 姜姒宝咬着嘴唇,转头看向姜驰。 姜驰站在那里,防护服的拉链还敞着,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皱巴巴地贴在布料上。 第(1/3)页